第六十章 清泉-《砯崖2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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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楼厅堂高挑开阔,暖柔的灯光漫洒而下,轻轻覆在微宝怀中的壮族布偶上。布偶衣襟绣着规整的靛蓝绣球,绒织的帽边软软蹭着孩童稚嫩的脸颊,温顺又可爱。灯光落处,红木茶几温润发亮,桌上几只空置的白瓷茶杯,瓷壁映着柔光,留白一片,衬得满室愈发清寂。

    学长调任市里的送别沙龙早已落幕,方才的人声鼎沸、笑语喧闹,尽数被沉沉暮色吸纳殆尽。偌大的厅堂只剩静谧,肖童静静立在一旁,看着脚边安然玩闹的微宝,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着孩童衣领柔软的绒毛,动作温柔,心绪却沉沉翻涌。暮色如浸水的素纱,轻柔笼罩,也悄悄裹住两人心间那些未曾说透的沟壑与遗憾。

    良久的沉默,终被学长温和又带着几分怅然的嗓音打破。他指尖细细摩挲着冰凉的杯沿,目光落在肖童身上,带着不解,更藏着难以掩饰的惋惜:“你一直在临桂,怎么从来没来找过我?还把日子过成这般清苦模样。”

    他缓了缓,道出藏在心底多年的执念:“我刚到临桂任职那年,就开始收集当年学习小组所有人的校徽,十二个人,我攒齐了十一枚,唯独缺了你这一瓣。”

    十年深耕临桂,他从代县长到县长,再到县委书记,岁岁扎根乡土,将这片土地的山川沟壑、民生百态,摸得比自己的掌心纹路还要清晰熟稔。“多你一个人的帮扶,多添一碗烟火安稳,我完全担得起,可你自始至终,从未开口过。”

    肖童缓缓抬眼,眼底清浅平静,语气淡然却带着骨子里的笃定与疏离,刻意避开了他的问询:“我已经和他说好,今晚他会来这里接我和孩子。”

    她刻意岔开话题,如同在两人之间轻轻划开一道无形边界。她的人生烟火、浮沉,从来不愿假借任何人的光亮。当年她选择留在临桂做个体户,守着细碎生计,便早已打定主意,绝不依靠年少同窗的情分攀附权贵、谋取便利。正因深知学长身居其位、手握权责的分量,才更不愿让纯粹的少年情谊,沦为沾染功利的特殊牵绊。

    “可在我心里,同窗情谊本就是人处困顿之时,最踏实的扶手与底气。” 学长指尖微收,轻轻攥住手中茶杯,语气恳切,“我执掌临桂一方治理,帮你捋顺生计、安稳日子,本就是力所能及、顺理成章的事。”

    在他眼中,那一枚枚珍藏的校徽,从不是单纯的青春纪念,更是散落四方的羁绊与念想。他悉心收藏,既是感念年少赤诚情谊,也是盼着昔日同窗能各展所学、不负韶华,在各自的领域立身成事,为一方土地、万千百姓尽一份心力。

    “我见惯了无数人削尖脑袋攀附资源、谋求便利,唯独你,守着自己的困顿清贫,宁肯咬牙硬扛,也不肯低头张口。” 学长眼底满是费解与怅然,“这份执拗,到底是坚守本心,还是太过疏离薄情?”

    肖童眸光清亮,过往画面倏然翻涌。她清晰记得,自己费尽心意送去的一面锦旗,最终被随意丢弃在尘泥之中的模样。那一幕,让她彻底看清了人情功利的边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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