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巾帼凋零-《砯崖2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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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童猛地一个激灵,慌忙伸手接住湿毛巾,脸上满是错愕,眼神里还带着没缓过神的茫然。直到李双娣往前凑了一步,又喊了一声声 “喊她回来!”这是地道的桂林本地话了,肖童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下脑袋,瞬间醒悟过来,脸色 “唰” 地变了。
她猛地起身冲向对面的杂货铺,进门就一把抓起柜台上的公用电话,手指微微发颤,却精准地按下了一串数字:95110117。杂货铺老板娘正低头算账,瞥见她按下的八个号码,瞬间抬起头,脸上写满了惊愕,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,又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电话接通的瞬间,听筒里先传来一阵标准的电子播音:“您好,这里是柳州铁路局……” 电子音刚落,一道带着磁性的男声接了过来,肖童不等对方多问,立刻开口,语气急促却极为清晰:“二塘路口往桂林段铁轨旁,有妇女背着小孩,有自杀预兆,请铁路公安尽快出警!”
挂下电话的瞬间,肖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胸口的憋闷感总算散了些。回头看向自己的旧棚,
李双娣还站在原地,双脚发颤抖得厉害,像是已经没了力气站稳。肖童快步走过去,抱起在地上玩耍的微宝,又抬眼望向铁轨的方向,脚步如风,朝着杨梅的身影奔去……
又起风了,凉飕飕地卷过铁道边,吹得杨梅单薄的衣角轻轻打晃。她似乎察觉到了动静,缓缓抬起头,空洞的眼神里没半点光亮,只是木然地望着越来越近的肖童。怀里的花花睡得依旧安稳,小眉头却不知何时轻轻蹙了一下,像是被风冻着,又像是感应到了母亲的低落。
肖童在离水泥坝几步远的地方就停了脚,怀里的微宝吓得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领,小身子微微发颤。她不敢靠得太近,生怕刺激到杨梅,便小心翼翼地把微宝放在平坦的沥青路上,自己也顺势蹲下身,放柔了语气,一字一句地哼起了当地的童谣:“背背驮驮,马马过河,捡得银子,讨个老婆。” 微宝还不会说话,却学着她的模样小嘴一张一合,咿咿呀呀地跟着动。
铁轨深处隐隐传来绿皮火车的震动,淡淡的黑烟在大皇山顶的天空慢慢散开,越来越浓。杨梅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却什么也没说,只是低下头,轻轻蹭了蹭女儿柔软的发顶,指尖无意识地收紧,攥住了孩子的小衣角。肖童看得心头一紧,身体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,柔声劝道:“抱花花过来,跟我家微宝一起玩嘛。”
杨梅没应声,只是抬头望着大皇山顶,那里的云层越来越黑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来嘛,抱花花过来呀。” 肖童温柔的声音把她飘远的视线拉了回来。
“摇,摇,摇,摇到东门桥。你到东门干什么?我到东门找外婆。” 肖童一边哼着童谣,身体一边轻轻晃动,努力压下心里的焦灼,保持着声音的平和。李双娣是肖童的本家姐姐,肖童喊她“妲”,正是六塘土话里 “姐” 的意思;而杨梅按辈分算,是姐夫家的远房小辈,这么一来,微宝反倒成了花花的 “嬢嬢”。肖童放软了语气劝道:“杨梅,抱你家花花过来跟嬢嬢玩,我们人小辈份大,你可不能欺负我们哦。”
“唉。”杨梅轻轻叹了口气,又望了一眼天边,那缕黑烟更近了,火车的轰鸣也隐约传来。她沉默着抱起花花,慢慢走过来,蹲下身把孩子放在微宝身边。杨梅的嘴角用力抿了抿,又艰难地牵起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黑烟越来越近,火车的轰鸣也越来越响,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。杨梅猛地站起身,转身就要往铁轨方向走,还没等她抬起腿,就被肖童一把拽住,用身体把她按压在地上。
就在这时,绿皮火车裹挟着浓烈的煤烟和刺耳的轰鸣,呼啸着从身边驶过,巨大的气流掀得周围的野草疯狂摇晃。
与此同时,金山路上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,由远及近,尖锐地刺破了天空的黑云。肖童的表妹跑在最前面,后面跟着碟子谢姐、小彭友、龚丽华…… 烂芒果扶着腿脚还发颤的李双娣慢慢走来,身后还跟着市场里水果摊的个体户们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焦急和担忧,远远地围站着,目光紧紧锁在杨梅和肖童身上。
“xxx!” 这是临桂最腌臜的脏话,像淬了冰的刀子直戳过来,“标不到摊位就要死?要死不会滚远点!这金山市场是从来就不相信眼泪!”
字字寒凉,刀刀剜心。这是十年里,肖童第二次听见这句狠话。她踉跄着从杨梅身上爬起来,压根顾不上拍掉衣摆上的尘土,急切地四下张望。可她个子太矮,视线全被市场管理所那几个壮汉高大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,连说话人的影子都看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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